传统文化  

回环往复 不假雕饰

——读李清照《声声慢·寻寻觅觅》

2016-07-27 19:10 来源:语言文字报 郭跃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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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与词是两种不同的文体,它们有共同之处,但是也有本质的不同。其实从朗读的角度讲,诗是适合朗诵的,我们一般说“诵诗”。例如孔子曾说:“诵诗三百,授之以政,不达;使于四方,不能专对。”孟子也曾说:“颂其诗,读其书。”诵,就是吟咏,就是朗诵,是有节奏有感情地朗读。对于词,我们一般说“唱词”“歌词”。也就是说,词是唱出来的,先有音乐,再配乐填词;诗却正好相反,先有诗,再配乐朗诵。因此,朗读词,或许并不是最专业的手段。

从诗与词的句法上讲,诗歌以五言和七言为主,五言的停顿节奏是“二/三”,例如“锄禾/日当午”“清泉/石上流”等,七言的停顿节奏是:“四/三”或“二/二/三”,例如“无边落木/萧萧下”“渚清/沙白/鸟飞回”。也就是说,五言诗用五个字表达两个“意群”,七言诗用七个字表达两到三个“意群”,而词的情况就非常复杂。有的词比如《浣溪沙》《江城子》等,以五、七言为主,而且停顿和节奏与诗相似。另外有些词以四、六言为主,例如《声声慢》《念奴娇》《永遇乐》等,即使是个别七言句,也与七言诗的停顿不同,例如“念去去/千里烟波”“怎敌他/晚来风急”“到黄昏/点点滴滴”。对于四言和六言句,一般的停顿是“二/二”“二/二/二”,例如“寻寻/觅觅”“三杯/两盏/淡酒”,其停顿大致与五、七言一样,但是字数少了一个,即词用更少的字,表达了同样的意思。

从诗与词的情感抒发方式来讲,词更婉曲。正如王国维所说:“词之为体,要眇宜修。能言诗之所不能言,而不能尽言诗之所能言。诗之境阔,词之言长。”慢词讲究的是时空交错、反复渲染、层层推进,这种曲折与变化正是慢词独特的文体特征,这与诗的单一、明快是不一样的。《声声慢》劈头就是警句,接下来,“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”,承接上句,忽暖忽寒的天气,最难休养调理,这是引起自己愁绪的外在原因,即天气和身体状况。“三杯两盏淡酒,怎敌他晚来风急”,淡酒,是作者主动索求的,希望借酒消愁,只可惜难以办到,更何况“晚来风急”。这“风”,既是自然环境中的萧瑟秋风,又是具有象征意义的晚年惨淡光景,这句已经从身体向内心过渡。下一句“雁过也,正伤心,却是旧时相识”,其包含的意蕴较丰富。大雁在秋天从北方飞回南方,而词人自己也是从北方流寓南方。古有“鸿雁传书”之说,大雁没有带来任何关于故乡、亲人的消息,“伤心”,是直接抒发感情。词的上片就已经体现出婉曲、隐约的特点,其情感不是如直线般抒发的,而是如曲线般断断续续,欲说还休,不断深入,不断加强,回环往复,说来说去,都是围绕“愁”展开。

下片写“满地黄花堆积”,接着写“憔悴损,如今有谁堪摘”。黄花就是菊花,菊花显然不可能满地堆积,只能是枯萎在枝头。“憔悴损”,其主语既可以是菊花,也可以是词人自己。“如今有谁堪摘”,准确的理解应该是“如今还有什么可摘的”,因为黄花都已经枯萎了。“守着窗儿,独自怎生得黑”,这句话很反常,独自一人熬到天黑,难道天黑词人就没有愁绪了吗?这正是愁绪无法排遣的写照。“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点点滴滴”,梧桐,在古代就是惹人伤心的意象,所谓“秋雨梧桐叶落时”,独处房中,听着夜雨敲打梧桐的声音,更反衬出词人的极度愁苦。这几句从不同的动作、心理写出了作者的悲苦,同样是回环往复。最后一句就是全词的一个总结,而整首词也形成了一个“从愁到愁”的环形结构。

诗的感情抒发往往如长江大河,一泻千里,而《声声慢》更像是曲曲折折的小河,忽而东,忽而西,忽而进,忽而退,不是直达终点。这样理解,就比单纯分析作者的感情更符合词特别是慢词的文体特征。

(作者系广东省中山市教育教学研究室研究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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